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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纪效新书》对朝鲜军制的影响

发布时间:2018-08-10

摘要

  Abstract:During the Imjin War period in 1592, Chosen Korean troops had been almost completely destroyed. The Ming court sent military forces to Chosen Korea to defend the Japanese invasion. The Ming Southerner troops trained by General Qi Jiguang with strict military discipline and combating bravely in battle, made a deep impression on the Chosen King. In order to rebuild quickly the army, the Chosen King bought Qi Jiguang's New Treatise on Military Efficiency, set up Xunlian Dujian to train Korean soldiers, and hired the generals from the Ming southerner troops as teachers. In order to understand and to apply for Qi Jiguang's training methods, the Chosen Korean officials used the book New Treatise on Military Efficiency as the blueprint. The Xunlian Dujian became the most important military establishment in the late 300s of the Chosen Dynasty and opened the way for the professionalization of the Korean troops. The spread of New Treatise on Military Efficiency and its influence on the military system in the late Chosen period shows that the exchange of East Asian Chinese books is not only limited to the ideological and cultural level, but to the political, military and social levels.

  Keyword:The Imjin War; New Treatise on Military Efficiency; Xunlian Dujian; East Asian Books in Chinese;

  《纪效新书》是明代将领戚继光为训练东南抗倭士卒而编写的兵书, 在中国军事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此书先后传入朝鲜和日本, 产生了重大影响。朝鲜军队在“壬辰倭乱”初期, 被日军打得溃不成军, 土崩瓦解。万历二十一年 (1593) 正月, 平壤大捷之后, 朝鲜王朝君臣获悉明南兵将士作战英勇, 了解到这支部队乃经戚继光训练的士卒, 《纪效新书》为训练军队的兵书, 遂设法购来此书, 组建训练都监, 重建朝鲜军队。此书成为朝鲜王朝训练士卒、组建军队的指导性兵书 (1) , 对随后朝鲜军制产生了深远影响。因为一部书的传入, 而使得朝鲜王朝军队得以重建, 具有如此深远的影响力, 在东亚书籍交流史上, 绝无仅有。检视此书的传入过程, 探寻其对朝鲜军制的影响, 不仅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亦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2)

戚继光《纪效新书》对朝鲜军制的影响

  一、明南兵在平壤大捷中的表现与《纪效新书》之东传

  万历二十年 (1592) 四月, 日军在釜山登陆, 一路长驱直入, 很快就将朝鲜军队击溃。国王李昖北狩, 王京汉城、平壤等相继陷落, 大半国土被日军占领, 李昖只好紧急向明廷求援。在兵部尚书石星力主之下, 明朝派宋应昌为经略、李如松为提督, 率四万大军开赴朝鲜。万历二十一年 (1593) 正月, 将平壤收复, 取得了平壤大捷。在此战役中, 来自浙江的南兵表现最为英勇。“ (南兵将领) 吴惟忠中丸伤胸, 策战益力。骆尚志从含球门城, 持长戟负麻牌, 耸身攀堞, 贼投巨石, 撞伤其足, 尚志冒而直上。诸军鼓噪随之, 贼不敢抵当。浙兵先登, 拔贼帜, 立天兵旗麾”。 (1) 战后, 朝鲜君臣认识到:“是战也, 南兵轻勇敢战, 故得捷赖此辈。” (2) 朝鲜左议政柳成龙曰:“提督攻城取胜, 全用南军。” (3) 南兵作战英勇, 表现突出, 李如松叙功之时却“右北军而退南兵” (4) , 朝鲜君臣甚为南兵不平, 批评道:“李提督以天朝大将……反为贪功所使……岂非可耻之甚乎!” (5) 他们获知南兵皆戚继光曾经训练过的士卒, 于是希望获得戚继光训练士卒的《纪效新书》。

  戚继光 (1528-1588) , 字符敬, 定远人。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 嘉靖中历浙江参将, 以破浙东倭进秩三等。嘉靖三十八年 (1559) , 戚继光到义乌招募矿工、农民数千人, 经过一年多训练, 迅速成为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戚继光在东南沿海抗倭十二年, 从浙江打到福建、广东, 大小近百战, 每战必胜, 将东南沿海倭寇扫平。他将训练士卒的条款, 汇编成册, 题名为《纪效新书》。该书主体十八篇, “曰束伍、曰操令、曰阵令、曰谕兵、曰法禁、曰比较、曰行营、曰操练、曰出征、曰长兵、曰牌筅、曰短兵、曰射法、曰拳经、曰诸器、曰旌旗、曰守哨、曰水兵” (6) 。《纪效新书》是一部针对东南抗倭而训练士卒、极具实用性的兵书。隆庆二年 (1567) 五月, 戚继光调任总理蓟昌保练兵事务, 针对北方蒙古兵的特点, 他在北方练兵, 建立了步兵营、骑兵营、辎重营和侦察部队营。他重新编订练兵条款, 汇编成册, 题名《练兵实纪》。经过戚继光的严格训练, 蓟镇士卒成为一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的部队。万历十一年 (1582) , 戚继光被谪调广东。次年, 在十八卷本《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的基础上, 重新编订出十四卷本《纪效新书》, 总括了他在东南沿海抗倭与蓟镇练兵抗虏的经验, 成为一部在军事理论上颇有建树的兵书。清修《四库全书》, 只收了兵书二十部, 但戚继光《纪效新书》 (十八卷本) 与《练兵实纪》两部兵书都被收入, 可见其在中国军事史上深远的影响力。

  早在壬辰战争之前, 朝鲜君臣对于戚继光就有所耳闻。万历二年 (宣祖七年, 1574年) 朝天使赵宪出使明廷, 在蓟州见到一支明朝军队, 纪律严明, 对百姓秋毫无犯, 甚为敬佩, 一打听原来是戚继光的部队。赵宪刚好读过戚继光所写的三文帖 (7) , 遂写道:“ (戚继光) 忠诚甚笃, 文字兼美, 真间世名将也。山东登州人。蓟州人曰:戚公曾任南方边帅, 时适有倭寇, 与战之时, 戚公以其子为偏将而失律, 仗义斩之, 卒胜于敌, 与岳公无异。今镇北方, 善谋善御, 有急必援, 虏不敢近。” (8) 对戚继光心生敬佩。十一月回国后, 赵宪上书国王, 报告见闻, 并说:“盖以主将威信之素着, 故军畏其令, 而不敢扰民也。” (9) 呼吁朝鲜军队要学习戚家军的严明纪律, 严加节制。赵宪提出, “伏愿圣明以杨兆、戚继光之事, 命儒臣作传, 而并印其文, 广布于中外将士。使倚命自画之徒, 有感慕而兴起, 则彼知当今之世, 果有如许名将。虽垂翅回溪之人, 终能奋翼于渑池矣” (10) 。这是朝鲜君臣最早获知戚家军的情况, 没想到十几年后, 这支军队竟然开赴朝鲜, 成为明军抗击日军侵略的主力之一。

  壬辰倭乱初期, 朝鲜军队被击溃。朝鲜开国之初, “国朝兵制, 总于五卫, 兵曹为本兵, 都总府领之。更休上番, 则为宿卫之卒;有事兴发, 则为战阵之卒。其中羡卒, 有衣冠而陪卫者, 有纳布而资给正军者, 此外无他兵矣” (1) 。五卫制是其主体, 兵农结合;战时为兵, 闲时为农。这样的兵制, 军队衣食自给, 朝廷没经济负担。但士卒战斗力不强, 无法抵御强敌入侵。“升平数百年, 猝值乙卯之乱, 创行济胜方略束伍之制。及壬辰乱益甚, 而五卫因又积废, 至是无复可循” (2) , “壬辰兵燹之后, 五卫凋弊, 皆不堪战” (3) 。壬辰倭乱之时, 朝鲜军队不堪一击, 五卫制也随之瓦解, 急需重建朝鲜军队。朝鲜君臣将明南兵作为学习的榜样, 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为他们学习南兵提供了可能性。

  《纪效新书》是如何传入朝鲜的呢?朝鲜兵曹判书李德馨最早注意到此书, 作为李如松的陪伴使, 在平壤大战中, 他亲眼看到明南兵英勇善战, 询问其教习之方, 被告知来自戚继光的《纪效新书》, 遂想方设法获取此书。 (4) 国王李昖对于此书也甚为关心。战事结束后, 李德馨告知国王明军攻城情况:“以佛狼机、虎蹲炮、灭虏炮等器为之。距城五里许, 诸炮一时齐发, 则声如天动, 俄而火光触天, 诸倭持红白旗出来者, 尽僵仆, 而天兵骈阗入城矣。”国王获知使用火炮的南兵乃经戚继光用《纪效新书》训练出来的, 称赞戚继光为“心智出众之人” (5) , 当即萌发要学习此书, 训练朝鲜军队, 提升战斗力。于是, 去拜谒李如松。“初, 平壤之复也, 上诣谢都督李如松, 问天兵前后胜败之异, 都督曰:‘前来北方之将, 恒习防胡战法, 故战不利。今来所用, 乃戚将军《纪效新书》, 乃御倭之法, 所以全胜也。’上请见戚书, 都督秘之不出。上密令译官, 购得于都督麾下人” (6) 。李昖以国王之尊, 向提督李如松讨要此书, 竟然不得, 这种说法未必真实, 但为此书传入朝鲜增加了些许神秘色彩, 也衬托出朝鲜希望获得此书的热切心情。

  可见, 在平壤大捷之后, 朝鲜君臣从明军手中购得《纪效新书》, 自此开始军队的重建。从《纪效新书》刊行情况来看, 万历朝鲜之役期间, 正是此书刊行第一高峰期 (7) , 南兵将领携带此书开赴朝鲜, 也是意料之中。后来, 朝天使出使明朝时, 国王李昖特地指令要购买《纪效新书》, 因为此书版本不一, 国王特指令:“戚继光所撰《纪効新书》数件, 贸得而来。但此书有详略, 须得王世贞作序之书贸来。” (8) 朝鲜国王亲自指令购买某本明朝的书, 且指明所要版本, 在明清中朝书籍交流史上也属罕见, 由此可见此书在朝鲜国王心目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二、朝鲜训练都监的建立与朝鲜依《纪效新书》之练兵

  平壤大捷后, 在明朝将领与朝鲜君臣共同努力下, 朝鲜开始了练兵计划。国王批准设立训练都监, 以《纪效新书》为教材, “戚继光《纪效》之书, 今为兵家之玉律” (9) 。军队重建得以展开, 《纪效新书》始终被奉为圭臬, 由此奠定了随后三百多年军队的建制。

  朝鲜最初的练兵计划, 受明南兵将领骆尚志敦促, 由领议政柳成龙准备。有史料曰:“万历癸巳 (1593) 夏, 柳西厓成龙病, 骆参将尚志来访, 尽日言炼兵守国之要。西厓遂募京城居民七十余人, 送于骆公麾下, 学习鸟铳、筤筅、长枪、用剑等艺。骆公教之甚悉, 或亲自击剑使枪以导之。” (1) 时当碧蹄馆之役后, 明与日本开始封贡和谈, 战事处于相对平静时, 骆尚志敦促柳成龙练兵, 亲自教导。《东国文献备考》亦曰:“骆尚志言于相臣柳成龙曰:朝鲜方微弱, 而贼犹在境上, 此时练兵最急。乘天兵未回, 学习技艺, 则数年间皆成精锐, 可以御倭。成龙驰闻于行在, 因使所带军韩士立招募得七十余人, 请教于骆将。骆拨账下张六三等十人为教师, 习枪、剑、狼筅等技, 上命设都监, 以大臣尹斗寿领其事。” (2) 柳成龙练兵之后, 朝鲜国王方顺应其事, 设立训练都监, 专门负责练兵之事, 重建朝鲜军队。

  对于朝鲜练兵, 重建军队, 是明军将领们的共同愿望。明经略宋应昌亦曾敦促朝鲜国王, 加速练兵计划。万历二十一年 (1593) 八月, 宋应昌移咨朝鲜国王:“亟行全罗、庆尚、京畿等道, 令陪臣募选臂力精壮军人, 以多为善, 即使陪臣管辖, 尽发副将刘綎、吴惟忠、骆尚志等营……令其所服衣甲与南兵同, 所执器械与南兵同, 令各营教师训练起伏击刺之法与南兵同, 不数月间自与南兵无二。倭来则助我兵以与战守, 由此渐渐增加, 渐渐熟练。” (3) 可见, 练兵以加强朝鲜的自保能力, 明将领与朝鲜君臣想法一致。练兵事务专由训练都监负责, 那么训练都监由谁创立的呢?

  宣祖四十年 (1607) 五月, 柳成龙卒, 《朝鲜宣祖改修实录》论之曰:“成龙于壬辰乱后建议, 始置训炼都监, 仿戚继光《纪效新书》, 抄选炮、射、杀三手, 以为军容。修缮外方山城, 修镇管法, 以为备御之策, 成龙去位, 皆废不行。独训炼都监仍存, 至今赖之。” (4) 又有曰:“王见戚继光所撰《纪效新书》, 甚嘉其制, 别设训炼都监, 命大臣一员以领之。择武弁重臣为大将, 抄择丁壮勇锐, 分属部伍, 储养训炼, 颇有条理。” (5) 可见, 训练都监的设立, 乃是柳成龙请命, 国王批准, 学习《纪效新书》以重建朝鲜军队。

  训练都监成立于何时呢?查《朝鲜宣祖实录》, 最早出现“训炼都监”一词 (6) , 是在宣祖二十六年 (1593) 八月, 备忘记曰:

  今日贼势, 有万可虞。备边司自前处事弛缓, 经贼二年, 未尝炼一兵、修一械, 只望天兵, 惟竢贼退, 无乃不可乎?前日炼兵事传教, 而予言不得施矣。虽然似不可如是悠悠, 以待其亡, 今山陵都监已毕。予意别设训炼都监, 差出可合人员, 抄发丁壮, 日日或习射、或放炮。凡百武艺, 无不教训, 事议处。 (7)

  这段史料显示, 当时朝鲜君臣正商议是否成立训练都监。两天后, 国王与朝臣讨论训练都监的训练事项, 提出不仅要练习火炮, 士卒还要进行跑步与各种技击的训练。 (8) 十月初六日就有训练都监提调官上书了。因此, 训练都监的成立时间, 应该是在宣祖二十六年 (1593) 农历八月以后十月之前。 (1) “训炼都监则乃是为国家练兵之所” (2) , 是朝鲜后期最主要的练兵机构。

  训练都监成立以后, 着手招募士卒, 聘请明朝将领为教师, 学习《纪效新书》, “专以此书为师, 而中外无复异者”。 (3) 训练之前, 首要任务是要弄懂《纪效新书》的内容。国王李昖阅读此书时, 也不大懂, “上在海州, 以示柳成龙曰:‘予观天下书多矣, 此书实难晓。卿为我讲解, 使可效法。’成龙与从事官李时发等讨论, 又得儒生韩峤为郎, 专掌质问于天将衙门。” (4) 国王自己都不懂, 让柳成龙为他讲解。国王曾问大臣们是否能完全读懂, 身为兵曹判书的李德馨亦说“未尽解” (5) 。《纪效新书》文字对于朝鲜人来说很难懂, 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因为其中许多浙江土语与口语, “是编自《束伍》至《水兵》, 改十八篇为十八卷, 其文取便口讲, 使兵伍听而易于晓畅, 不以润色为工。皆在浙时亲试诸行阵, 具有明效而纪者也”。 (6) “虽其词率如口语, 不以润色为工”。 (7) 《四库总目》亦言:“其词率如口语, 不复润饰, 盖宣谕军众, 非如是则不晓耳。” (8) 浙江口语, 对朝鲜人来说自然是天书, 即便用汉字写成, 他们也难以明白, 所以朝鲜人要将其摘抄重编, 以便使士卒能理解。为了弄懂此书, 延请明朝将领讲授, 是最有效的办法。“训炼节目, 其载《纪効新书》者, 至详至密。今当一切依仿为之, 但其文字及器械名物, 有难晓处。趁此天兵未还之前, 令聪敏之人, 多般辨质, 洞然无疑, 然后可以训习”。 (9) 朝鲜练兵, “部分演习悉如戚制, 数月而成。是年, 皇朝教炼游击胡大受之出来, 盖为教三手请来也。韩峤翻译《杀手诸谱》, 又质问枪法于游击许国威, 为《后谱》”。 (10) 可见, 《纪效新书》对于朝鲜人来说相当难, 在明朝将士即将撤回之前, 延请明朝将领为教师, 国王李昖颇有紧迫感, 指令训练都监:“《纪効新书》紧要之条, 亦宜精抄, 武士教诲, 试讲论赏。大概都监不但教以铳炮刀枪之技, 如此事, 并察而举行, 如何?言于训炼都监。天将大衙门, 今皆撤还。一路诸事, 尽心至诚, 当倍加于初来之时。”.. (11) 一定要认认真真地学习《纪效新书》, 就是帮助朝鲜将士弄懂此书之意, 同时, 柳成龙则指令儒生韩峤积极向明朝将领请教, 尽快掌握此书内容。

  根据《纪效新书》之精神, 朝鲜国王李昖从以下几个方面开始了军队的重建, 主要是“练将”“练兵”“修械”, 全方位重建朝鲜军队。

  首先, “练将”即组建精干的指挥官队伍。将领的选择, 是练兵成败的关键。国王深知“炼将尤重于炼兵”, “兵虽训炼, 用兵者无其人, 则如列棋子于局上, 而使凡手着之, 虽甚整齐, 依旧不胜也。今宜于京外武士中, 搜访将来可堪统兵者, 为训炼部曲之任, 学习阵法, 自大将以下, 以及哨官、旗队总, 皆于平日, 自炼其兵, 临战自用其军, 然后庶几所养即所用, 所用皆所养也。此《新书》所以既言炼兵, 而以炼将终之者也”。.. (12) 严格遵循《纪效新书》的精神, 重视将领的选择, 以保证练兵的效果。于是, “ (柳) 成龙为都提调, 武宰臣赵儆为大将, 兵曹判书李德馨为有司堂上, 文臣辛庆晋、李弘胄为郎属” (1) 。后来进一步完善, “都提调一员, 大臣领之;粮饷提调一员, 户曹判书兼之;军色提调一员, 兵曹判书兼之;大将则专管炼习, 以武臣习兵者为之” (2) 。以大臣总管其事, 户曹提供粮饷, 兵曹提供武器, 大将专管练习, 武臣亲自教导, “盖五卫废而后都监始重” (3) , 乃重建朝鲜军队最重要的建制。具体到训练都监的下属官员, 置大将一人, 从二品;中军一人, 正三品;从事官二人, 正五品;把总, 从六品;哨官从九品。“把总、哨官随兵数定员, 每兵百人一哨官, 每五哨一把总。若兵逾数千以外, 则把总之上, 又置营将, 秩以从三品可也” (4) 。另有书吏、皂隶、小史若干人, 从上到下, 建立一套严密的官制, 力求保证训练都监切实有效地训练军队。

  其次, 严格选拔士卒, 精心编排队伍。戚继光注重选兵, 招募士卒“其法惟在精”, 选拔乡村老实之人, 不要市井油滑之士。 (5) 朝鲜选兵, 亦遵循“精择”的原则, 国王曾下教曰:“第炼兵虽勤, 简兵当精。今以冗杂无勇者, 择之不精, 苟充行伍, 只习安坐放丸试釰, 恐非所谓炼兵之道也……予意大加简阅, 汰其身残、力弱、体钝、足重、年多之人, 只取精壮, 又必习跑、习步。” (6) 当时, 饥民遍地, 柳成龙招募饥民, 加以训练。对于入选者, 订立严格标准。“募饥民为兵, 应者颇集, 赵儆设法以限之, 能举一巨石, 能超越一丈墙者入格。饥民疲困, 虽壮士不能举重奋身, 或应募伺候, 而死于门外, 入格者十仅一二。旬日得数千人……数月而成军容”。 (7) 严格挑选士卒, 成为首要任务。

  士卒入伍后, 精心编排, 严格训练, 是首要任务。朝鲜练兵, 特别重视《纪效新书》之《束伍》篇, 此乃十八卷本《纪效新书》的第一篇, 其曰:“治众如治寡, 分数是也。分数者, 治兵之纲也。束伍者, 分数之目也。故以束伍篇为第一。” (8) 所谓束伍, 就是如何合理组织编排队伍, 使之能最佳地发挥战斗力。朝鲜备边司论之曰:

  《纪効新书》中, 所论将家之事, 其说多矣, 然其精神, 尽在于《束伍》一篇。今人徒知多聚军卒, 则可以御贼, 而不知有《束伍》分部之法, 故参差紊乱, 不成头绪。以此而可望于赴汤蹈火乎?故我国士卒之善溃, 其罪不在于士卒, 而在于将帅。其时不知有《束伍》之法故也。黄海道四千精兵, 虽果骁健, 而若但以名数, 依前纷杂, 不为《束伍》, 则临时亦不可用矣。 (9)

  为了让朝鲜军官更好地领会《束伍》之意, “《纪効新书·束伍篇付卷》, 今已印出二件, 为先下送, 而《束伍解》一款, 则臣等颇为翻译, 务令易晓, 并为誊书下送, 使之依仿行之” (10) 。特别将《束伍篇》单独印出, 并做解释, 使得朝鲜将领认真领会其精髓, 对士卒予以精心编排, 建立严格的制度, 以保障练兵行之有效, 组织管理切实可行。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 训练都监建立了一套良好的组织系统, “今训炼之军, 以哨统队, 以队总伍;一伍长所率, 则只是四人也;一队所统, 则只是六伍也;一哨所统, 则乃是三队也。如使哨官责队长, 队长责伍长, 则所操者约, 而所及自广, 此军政之大纲也。惟其如是, 故《新书》又有申连坐之法。一伍中, 军士未精, 器械钝弊, 号令不行, 则并与军卒、伍长而治之;一哨中如此, 则并与哨官、队长而治之。其道也, 如目网之隶纲;如枝叶之附干, 所谓哨官、队长、伍长等, 各尽其心, 各操其属, 昼夜刻意, 其庸劣者汰之, 未习者熟之, 如恐不及, 而时月之间, 兵无有不精者矣”。 (1) 设置官员, 层层负责, 从而能够提纲挈领, 便于管理。具体编排方法则为:

  旗队分署之法, 凡十人为一队, 三队为一旗, 三旗为一哨, 五哨为一司, 五司为一营, 五营为一军。虽哨司以上, 随时变通, 而其大数则本然也。凡一队并计队长, 火兵则十二人也。则一旗三十六人, 一哨一百八人。加旗总三人, 则一百十一人也。于是五哨一司, 为五百五十五人。五司一营, 为二千七百七十五人。今拟都统营, 其步卒养之于京城之中者, 只存一营之数, 即二十五哨。又骑士二哨, 为二百二十五人, 如步卒之例。又骑兵九哨, 为九百九十九人, 若加四人, 步卒、骑兵共为四千人。其养兵之费, 宜以是而为准也。左御营、右卫营各步卒二十五哨, 骑士二哨, 则其数各三千人也。不足者各三人。然则三营门, 京养之卒, 通共万人而已。 (2)

  根据《纪效新书·束伍篇》, 训练都监建立了一套严格的组织系统, 以将领兵, 层层统属, 号令严密, 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因而保证了军队行动一致, 团结一心, 为练兵成功提供了前提条件。

  其三, 延请明朝将领为教师, 讲解《纪效新书》, 传授各种火器及刀剑的用法。 (3) 训练都监是根据《纪效新书》创立的, 其练兵精神皆来自《纪效新书》, 延请明朝将领作为教师, 手把手地传授各种武艺, 乃当务之急。国王李昖曾亲自问兵曹判书李德馨“教师尽力教炼乎”, 李德馨告知:“教师逐日教炼, 作队劝奖, 故杀手则比前大胜。” (4) 即便如此, 还是遇到许多问题, 训练都监提调官多次上书国王, 希望采取更切实有效的办法, 尽可能地解决困难, 以使明朝教师安心传授。如曰:

  训炼节目, 其载《纪効新书》者, 至详至密。今当一切依仿为之, 但其文字及器械名物, 有难晓处。趁此天兵未还之前, 令聪敏之人, 多般辨质, 洞然无疑, 然后可以训习。此意前已启达, 今朝使郎厅李自海, 往质于骆参将留营之人骆尚忠称云者。尚忠, 乃参将亲属。又有宋侍郎所送金文盛七人, 同在一处, 见自海, 言以侍郎之命, 将就刘总兵之营, 训炼我国之军, 来此数日, 而粮料支待踈阔, 多有怨恨之色, 至欲还去。以此未得发言而退……况今则南方之人, 多聚于此, 其间谙练军事, 识虑广博者何限?必须待之以恩, 使之倾倒所有, 传授于我, 则其为后日之利, 庸有既乎?且质疑时, 事知译官一人, 与自海同为往来, 质正疑处如何?且金文盛最晓阵法, 人物亦甚温藉云。亦令接待堂上, 亲去问其来由, 使之训诲为当。 (5)

  此处可知, 因为不完全懂《纪效新书》, 朝鲜官员要求尽可能向明朝将士请教;派一名叫做李自海的官员前往骆尚志营中, 向一位名叫骆尚忠的人学习;同时, 请求总兵刘綎部队中的人为训练都监教师, 以训练朝鲜士卒。朝鲜大臣担心明朝将士回国之后, 朝鲜士卒学艺不精, 半途而废, 因而提出要培养朝鲜自己将领为教师, 曰:

  我国之事, 自前但皆弓矢一技, 其于枪刀、筤筅、藤牌、铙钯、鸟铳等长短之技, 皆不学习。自数年来, 幸因天将、天兵来聚京中, 依放 (仿) 习之。其于精妙手法及奇正之辨, 犹得其粗, 而未得其精。今若中途废坠, 则数年之后, 渐至遗忘, 天兵既去, 此法终不可传, 诚为可惜。近日天将中许游击, 自谓得妙于诸技, 洞晓《纪効新书》之法, 故自都监抄出杀手中最为精习者十二人, 名为教师队, 使加设主簿韩峤领之, 就正于游击阵中, 颇有所学。艺成之后, 当以此辈为教师, 编教中外军人, 则其法庶可流行于我国, 不至湮废。而所谓以一教十, 以十教百者在此矣。韩峤自都监设立时, 主管教训及兵书校正等事, 颇有其劳。若除授实职, 以劝前头, 而更加尽心训诲, 则不无有益矣。 (1)

  国王对此提议十分赞赏, 表示要亲自接见这十二人, 指令应增加这样的朝鲜教师。对于明朝将领中特别有才学的教师, 朝鲜君臣更是想法挽留, 以为所用。即如兵曹判书李德馨启曰:“骆总兵手下, 深于各样火炮及剑枪之技者, 三四人留驻教兵事, 臣于谈话间, 每为恳请, 则各兵俱有归思, 总兵难于强留, 从自愿留置云。有中军贾大才, 各样武艺, 妙绝无双, 千总闻喻, 自戚继光时, 从事于行阵之间, 谙炼火炮制度。两人甚温雅, 才又如此, 今若留之, 必有大益于国家。措辞请留, 总兵不无勉从。”朝鲜国王批示:“移咨宜当, 急速图之。” (2) 可见, 朝鲜君臣想方设法向明朝教师学习, 力求学全学精。因为明朝教师一方面亲身教授朝鲜将士, 读通《纪效新书》原着, 深刻领悟书中的含义;另一方面手把手地教授使用各种武器、火炮, 传授各种武艺, 使得朝鲜将士迅速提高其战斗力。因此训练都监在很短的时间内, 就能卓有成效地实现强兵的目标, 明朝教师功不可没。

  其四, 学习各种兵器, 培养“三手”等“特殊兵种”。戚继光强调武器的重要性, “彼有精器而无精兵以用之, 是谓徒费;有精兵而无精器以助之, 是谓徒强”。 (3) 因此, 戚继光发明了多种火器, 还建造了多种战船、战车。“器械不利, 以卒予敌, 手无搏杀之方, 徒驱之以刑, 是鱼肉乎吾士也。器习利, 而无号令、金鼓以一其心, 虽有艺, 与徒手同也。三军既熟悉吾令, 则当精乎艺”。 (4) 对于武器, 戚继光非常重视, 认为是与练兵同等重要的问题, 不只是纯粹练兵而已。朝鲜兵练“三手”, 即要掌握专门武器, 使之成为专门兵种, 以提高战斗力。

  戚继光训练士卒, 分别加强耳、目、手、足、心和阵营的训练, 朝鲜训练都监也严格遵守, “兵之所以贵乎炼者, 只以炼手、炼足, 以至炼心、炼胆, 艺高而勇生, 手熟而胆大, 惟此之为急耳” (5) 。特别强调:“夫金鼓、旗帜, 所以炼其耳目也;弩、铳、釰、戟, 所以炼其手足也;号令、约束, 所以炼其心胆也;进退、前却, 所以炼其实战也。其他营垒、器械、了望、哨探等节, 无不炼习精熟, 如手持而足行, 然后始可为可用之兵。” (6) 就是从这些方面进行系统训练, 更重要的是, 将士卒分成“三手”, 即杀手、射手、炮手, “丸者称炮手, 枪刀者称杀手, 弓者称射手, 统名之曰操炼军” (7) 。各自训练使用不同的武器, 使之成为掌握特殊技能的专业性兵种。要有高强的本领, 全面发展。宣祖二十七年 (1594) 六月训练都监启曰:“炮手, 则当初设都监训炼, 其后又设义勇队, 以习刀枪, 名曰杀手, 数月之间, 颇有其效。” (8) 训练都监成立不足一年, “三手”队伍已成规模。对于“三手”作战如何配合, 才能最大限度地杀敌取胜, 平时训练之时, 就加以练习。有曰:“炮手、射手, 各二三十人, 或四五十人, 精为抄择。炮手则鸟铳三柄三巡, 射手则片箭三矢三巡。贯革百步, 贯三十分, 边十五分。炮手与射手为耦, 试才胜负。且杀手, 亦为抄择分边, 彼此两两对耦, 相战胜负, 先击刺者为胜, 被击剌者为负。” (1) 尽管如此, 朝鲜训练都监要求“三手”, 掌握一种技艺, 还要掌握其他技艺, 方算称职:

  杀手技艺, 五器相资, 临阵各有所用, 而今者都监之名杀手者, 不曾备得《纪効新书》之制, 炮多杀少, 不成真套, 重以论议嗤笑, 使人专无兴心。始事累年, 无模如此, 诚可寒心。至于剑技, 则炮手、射手, 亦必兼习而后, 可以防御到近之贼。各军一体, 皆习剑事。前此亦为启下公事, 今依上教, 各别劝奖为当。炮手又须兼习各样大炮。《纪効新书·比较篇》内, 亦似以佛狼、虎蹲、神飞等炮试放, 而较其高下, 岂专习鸟铳而已哉?火器翻译, 分给各哨, 使之预讲试放之法, 来春为始, 以前项各样大炮, 轮回试才为当。 (2)

  对于“三手”的要求, 越到后来, 要求越高, “英宗己卯, 庄献世子命增入竹长枪、旗枪、锐刀、倭剑交战、月刀、挟刀、双剑、提督剑、本国剑、拳法、鞭棍十二技, 并前棍棒等六技, 是为十八技。而正宗庚戌, 又增骑枪、马上双剑、马上月刀、马上鞭棍、击球、马上才等六技, 编《武艺图谱通志》, 是为二十四技”。 (3) 他们主要的技艺为“三手”, 也就是说既要能够使用火器, 又要能够使用短兵器, 是多面手的兵种。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 朝鲜军队初具规模。宣祖二十八年 (1595) 九月十日, 国王在西郊亲临讲武, “赏赉大将以下将官等有差。 (大将赵儆, 儿马一匹, 中军元慎以下将官, 各白?二匹赐给, 盖褒其平日勤劳于教习也。) 仍令射官、炮手, 作耦试才, 且试杀手儿童马上才, 赏其入格者有差”。 (4) 此乃训练都监练兵成果的一次展示, 很显然朝鲜国王比较满意。《朝鲜宣祖实录》论之曰:

  升平二百年, 军政不修, 虽有骑、步、正、甲之兵, 而铃[钤]辖未整, 条理紊乱, 茫不知坐作、击刺、旗麾、金皷之为何事。小有边警, 则驱田亩荷锄之人而战之, 无惑乎以国予敌也!变乱之后, 上闷其不教而弃之, 募聚精壮, 设局教训, 以柳成龙、李德馨主之, 又请唐教师以教之, 盖其法, 中朝名将戚继光所着《纪效新书》也。锐意操炼, 三载于今, 忧其馈饷之不足也, 则减御膳以供给之;愍其卒岁之无术也, 则出内藏而俵给之。旬一试才, 朔六开阅, 五技既熟, 羸弱成勇, 井井焉, 堂堂焉, 束伍分明, 哨队有伦, 庶可有施于缓急, 而必不至如前日之望风奔溃也。 (5)

  这段史评充分说明, 训练都监在朝鲜君臣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因为朝鲜升平二百年, 日军入侵之时, 朝鲜军队溃不成军, 在此国将不国之时, 在明朝军队的帮助下, 朝鲜以明朝南兵将士为教师, 成立训练都监, 重新组织新的军队, 以戚继光《纪效新书》为蓝本, 加以训练, 不足三年, 不意竟有如此效果。宣祖三十年 (1597) 六月, 训练都监练兵总计京城、地方训练成军的部队已近2万人, 其中陆军使用的军器寺各样大炮达300位。 (6) 1597年, 封贡失败, 丁酉再乱之时, 朝鲜军队已初具规模, 成为明朝军队抗倭的重要辅助力量, 在战场上发挥了一定作用。

  三、朝鲜王朝训练都监之演变与影响

  宣祖三十一年 (1598) 十二月, 侵朝日军被赶出朝鲜, 战争结束。训练都监, 并没有废弛, 而是变成了朝鲜后期最重要的军事机构、朝中重要的权力机关, 一直影响着朝鲜后期的军事发展。在随后三百多年的演变之中, 对朝鲜王朝政治、军事、社会方面的影响, 相当深远。

  宣祖朝重臣李廷龟极其看重训练都监的作用, 明确指出:“今日国家之所谓重兵, 在于训炼都监……而外此则无闻焉。” (1) “先王朝训炼都监设立之后, 三手诸军, 稍有可观。外方束伍, 虽不无冗杂, 而亦有成效之处。苟能炼习不废, 统领有人, 缓急足以有用。” (2) 充分肯定训练都监的贡献。李睟光则称:“训炼都监, 自宣祖朝甲午年创设, 教习炮枪等技。今则事权渐重, 为一大衙门。主兵之官, 只管军簿, 奉行文书而已。” (3) 训练都监为“一大衙门”, 兵曹竟然沦为服务机构了。有大臣指出, “当初训炼都监之设, 虽不无弊端之可论, 而八年教训, 成才者多, 内而宿卫, 外而防戍, 多赖于此, 则亦不无所益”。 (4) 可见, 训练都监成为朝鲜后期重要的军事与政治机构。

  长期的军事训练, 制度上, 都是依照《纪效新书》进行, “我朝兵制, 实本戚继光之《纪效新书》。而内则四营简阅, 互有出入;外则诸道团束, 自相沿袭” (5) 。到了近代, 训练都监依然非常重要, 仍然是新选武士训练的重要机构。高宗时领议政李裕元说:“我国无教炼局, 壬辰后得戚继光《纪効新书》, 演成《兵学指南》, 别立训炼都监, 习十八技, 此是武艺别监创设之始也。其时柳成龙为都提调、赵璥为大将, 尚今学其法矣。因其制, 新选武士, 付之训局教炼似好。” (6) 可见, 一直成为朝鲜训练士卒的机构, 三百年来未变, 相当重要。

  越到后来, 训练都监队伍越来越壮大。战争过后, 朝鲜规定各道, “每式年抄择精壮户首二百人, 名之以束伍炮手, 治装上送, 以备各哨之阙额。使地部加出三手粮于各道田结元税之外, 以为廪资”, 保证兵源, 保证供给。仁祖以后人数增加, 总数达到四千, 又设马兵三百人, “马、步军都数五千余人”, 特设粮饷厅, “广置屯田, 蓄积贩卖, 以资军中用度, 器械、旗鼓之备, 皆出其中”。又置别队, “初为七千, 后加至一万三千七百”, 总人数竟达到四万一千一百余人, 后来又分别设立御营厅、总戎厅、守御厅、精抄厅等, 其所领兵卒数目, 分别达到二万八十人、一万四千八百九十一人、二万余人、八千九百六十人 (7) , 训练都监队伍越来越壮大, 成为朝鲜后期最主要的军队, 不仅驻守京城, 而且分驻各道。汉城守卫由训练都监负责。“都城七门, 都监将校军兵定送守直事, 定夺矣。每门, 将校一人, 军兵十名式, 领卒严加把守之意” (8) 。成为朝鲜京城重要的卫戍部队, 也是国防最重要的护卫力量, 分驻各道。训练都监, 是朝鲜军队职业化的重要发展阶段。其特点是兵农分开, 士卒以专业化和职业化为主, 平时专门训练, 以加强军队的战斗力。其中炮手、射手和杀手, 即所谓“三手”, 各道每年为每个兵种精择二百人, 汇集京师, 加强训练, 部队战斗力得以大力提升。这种办法的实施, 持续三百余年, 成为朝鲜后期最主要的军事制度, 确保了朝鲜王朝的稳定。训练都监是最重要的军事机构, 在随后的发展中, 也带来一系列问题。

  首先, 抗击日本侵略战后不久, 练兵已不认真, 制度渐渐走样, 以至于出现“按图审形, 率多龃龉于《新书》, 非其制之各守也, 习之者失其本耳” (1) , 甚至于将官缺失, 亦不依时补充。宣祖晚年就已出现这样的苗头, 当时有批评道:“近来操炼之方, 劝奖之规, 渐至废坠。都提调久阙, 副提调长在病, 告都厅及各将官多缺, 句管无人, 军心解体, 积年操演之功, 一朝将弃, 诚非细虑。请令备边司, 另加申明, 都提调及郎厅等官, 急速差出, 使之察任。” (2) 将官空缺, 竟然不予补充, 练兵事务焉能坚持呢!练兵也很难贯彻《纪效新书》的精神, 变得徒有其表。同时, 朝鲜将领面对其他军事威胁时, 不思变通, 毫无作为, 一败涂地。有曰:

  国家自壬辰之难, 设置重兵于内外者二:内曰训炼都监、外曰统营。李如松之破行长于平壤也, 实用戚少保继光《纪效新书》。少保浙江名将, 屡破倭有功者也, 昭敬王以千金购其书, 募都下游手子弟, 授其櫑炮火车之具, 进退击刺之状, 此都监之所由设也……然都监实为辇下亲兵, 则岂但使其用于制倭, 一遇他敌, 则曰非吾所学, 晏然而已哉。然北虏之变, 圣主去豳, 颠倒狼狈, 无以异于壬辰, 而其辱又有甚焉。曾未闻都监之兵, 举一刃发一矢, 婴其锋者, 其于胜败之数, 未有毫发损益, 岂御倭之法, 不利于御胡欤!予观少保小传曰:公在浙则有《纪效新书》, 在蓟则有《练兵实纪》, 而北虏畏公与谭纶, 并称号为谭、戚。然则《新书》之法, 以公自用而犹不利于御胡, 故又有《实纪》之作也欤。后之人不料彼我之长短, 敌势之同异, 而一以是从事者, 是犹为龙之饵而欲以擒虎, 设虎之阱而蕲其钓龙, 不亦过欤! (3)

  训练都监, 乃是学习戚继光《纪效新书》所得, 专门对付倭寇的;但是此法并不适用于所有的外来之敌, 对于清兵征伐就毫无办法。因为即便戚继光也并非以一法对付一切敌寇, 对于北边之敌, 另有《练兵实纪》, 朝鲜也不能完全拘泥于《纪效新书》一书, 也该学习其它办法, 去应对其他敌人, 更不应该以此为借口, 不思变通。戚继光南拒倭, 北御虏, 以步兵抗倭, 以骑兵拒虏。“今按戚家即浙江名将戚继光, 在南时作《纪效新书》以御倭。后为北将, 作《练兵实纪》并《杂集》, 专用车战法以御虏, 其用兵甚缜密有法度” (4) 。故指责因缺少车战的准备, 无法抗拒清兵的征伐, 以至于“丙丁北变, 在在奔溃, 亦可惩矣”。当然, 这只是一种看法, 朝鲜是否准备车战, 都无法抵御清兵的进攻, 批评者把这种失败, 看成是朝鲜学习戚继光《纪效新书》不精所致, “况继光初而御倭, 晩而御胡, 用固各有变, 而我国乃胶于癸巳, 以后近二百年, 偏习之久, 不或省其本法之全也” (5) 。事实上, 兵书只是提供抵御外敌的可能性, 是否能最终成功, 需要有足够的兵力, 英明的指挥, 上下一心, 同仇敌忾的意志, 而不可过分夸大一部书的影响力。

  其次, 随着训练都监人数的增加, 朝廷财政负担越来越重。为了保证供给, 朝鲜为训练都监设置新营库、军饷库、下都监库、外策应所库、粮饷厅, 乃是为其储藏兵器、粮饷、器械之所。因为与五卫制不同的是, 训练都监的兵制, 分京军与外军。京军, 兵农分开, 为职业化的军队, 朝廷保障士卒的后勤供给, 但给朝廷带来了极大困难。外军, 既要承担杂役, 又要承担兵役, 地方官府并不保障供给。诚如《朝鲜宣祖实录》所言:

  本朝六军之法, 只抄良民着籍, 给保三人, 试艺而授军职。其技则弓矢, 其阵法则用世祖大王所定阵书法。兵农不分, 无事则上番京师, 有事则属镇管出征而已。然而贱人从母之法久行, 良民日缩, 军额大耗。至是, 尽用公私贱人入束伍。而戚氏之制, 又与阵书异同。京军则自官廪养, 兵农已分;外军则既有本役, 又入束伍, 无给保, 无廪食, 被抄者怨苦, 逃亡相继, 为州县之弊矣。 (1)

  利用戚继光的做法, 改革朝鲜军制。朝鲜军制原本兵农不分, 以农养兵, 以兵护农, 但是改为训练都监之后, 却打破了这种制度设置, 尽管士卒增多, 但因为后勤无保障, 粮草不济, 无法持久。京城尚好, 外埠则百姓负担更重, 以至苦不堪言。显宗年间, 有大臣指出:

  我国曾无给料之兵, 而壬辰乱后, 宣庙朝相臣柳成龙, 因饥民赈恤, 抄其丁壮, 教以戚继光兵法。其数初不满数百, 而厥后渐加, 然丙子前, 扈卫军不过二千。今则炮手数至五千五百余人, 此外又有别队千人, 御营兵千人, 精抄五百, 禁军七百, 各厅军官且近万人, 比之丙子前, 则其数倍蓰矣。今常税之入十二万石, 而费于养兵者八万石, 只以四万石为国用, 已甚不足, 而又欲捐此, 以救饥民, 其亦难矣。 (2)

  因为要供养士卒衣食即各种所需, 加重了朝中财政负担, 引起大臣反对。为了解决训练都监士卒后勤供给问题, 从宣祖年间开始, 朝鲜王廷特设“三手米”, 专为训练都监提供支撑。

  宣祖癸巳, 设训炼都监。三南、海西、关东五道始收三手米 (射手、炮手、杀手) , 以为兵食。三南每一结收米一斗二升, 海西、关东收米二斗二升 (京畿之始有而后减, 三南之减斗颠末, 船运上纳之规, 作木作钱之式, 详见收税条) 。属之户曹, 今之别营是也。英宗庚辰受教, 虽免税之田三手米则勿许免。 (3)

  “三手米”税收名目设立以后, 就一直征收, 成为百姓无法免除的税种。当时即有人对此税收提出批评, 即如李睟光所言:“三手米之征于田结, 即一时权宜之政, 不可以为法者也。孔子曰:‘名不正, 则言不顺。’名之曰三手米, 则征于田结, 其言不顺, 不若直以增税为名。我邦田税, 本近貉道, 增之无所愧也。” (4) 虽然名不正言不顺, 却一直征收, 增加了百姓的负担, 故而批评道:

  养兵, 以养民为本;不养民而能养兵者, 未之有也。我国之兵, 不为预养, 而仓卒调用, 遇敌崩溃, 势所必至。虽使韩 (信) 、白 (起) 为将, 亦无奈何!壬辰之已事可鉴。今内而训炼都监, 外而诸道列邑, 设炮杀束伍之制。视往时, 军容稍若可观, 而民力已竭, 倒悬日甚。既失休养生息之方, 恐无缓急效用之实, 任事者盍亦思其本乎! (5)

  对于训练都监所带来的问题, 一针见血地批评, 特别指出, 养兵必须先养民。但是训练都监带来的问题是伤民, 给百姓带来过重的税负, 根本原因就是兵农分开:

  按兵农之分, 莫大之害也。养兵而少则不足为有用, 多则民先病而国随溃, 此理势之必然。而唐宋以来, 得失昭然可验者。我国旧无京兵, 宣祖壬辰以后, 始设京炮。盖当军政大坏, 国势板荡之日, 因时变通也。夫京师, 居重御轻之地。虽有番上之军, 而京师亦不可无居守之兵。汉之南北军, 唐之南北衙, 盖此意也。然但当可以备守卫, 不可使过多。量其税入, 可养万兵, 则定以四五千。可养五六千, 则定以二三千, 可也。本国事力, 不过养一二千, 过此则有害矣。大抵养兵, 终必受害, 而不无一时之效。唯明者, 为能远见。凡人溺于目前, 故始之开端, 终必增益。 (6)

  兵农分开, 但增加了百姓的负担, 使得此制度的消极影响越来越严重。“生民切骨之冤, 莫如军役, 训炼都监炮保之役, 其尤大而最急者也。炮保之役, 岁纳棉布一匹, 又纳后钱五十五文。而布之贵贱, 视棉丰歉, 故棉布一匹, 以钱代纳, 则贵或过五百文, 贱不下四百文, 而又有五十五文。此所以民不聊生, 散而之四, 至于十室而九空者也” (1) 。训练都监使百姓的负担极其重, 以至于民不聊生。为了缓解这个矛盾, 也为了更好地满足训练都监的后勤补给, 朝鲜王廷作了两方面努力。

  一方面, 拨给训练都监以田地, 使其屯田, 解决粮食问题。当时拨给训练都监田三千三百三十结三十负一束, 其中京圻六百六十六结六十六负九束、湖西四百六十四结十六负九束、湖南一千一百三十结二十二负六束、岭南五百四十一结五十九负、海西四百三十四结五十五负八束、关西六结八十四负二束、关东四十二结五十负、水原府四十一结四十负五束、广州府二结三十四负二束。 (2) 供给屯田, 以补助军需, 但亦带来后果:

  府五面山火粟, 属之训炼都监, 名之曰屯田。每岁, 都监遣监官收税, 为监官者掊克为事, 民不堪其苦, 散亡相续。环五回颓垣破壁, 大抵皆屯田为之祟也。子曰苛政猛于虎, 而谓圣明在上而其政或有类是者耶!余不胜衋然而伤也。 (3)

  屯种田地, 为训练都监之收税田, 官员克扣, 肆意搜刮, 致使百姓流离失所, 亦非良策。

  另一方面, 训练都监印书以筹措经费。“都监自罢屯田, 思所以足食者, 必毛举而锥摭之无遗。间印诸书, 鬻之为军储” (4) 。其刊行的第一部书竟然是《韩昌黎集》。“《昌黎集》, 乃壬辰倭乱后, 训炼都监以财窘之故, 用安平大君字本, 刻聚珍字, 印此书, 买之而裕用者也” (5) 。以后训练都监以印书筹集经费, 聊胜于无吧。

  即便朝鲜王廷采取多种办法, 以解决训练都监士卒的后勤问题, 但最终还是捉襟见肘, 难以解决, 尤其到朝鲜后期, 每况愈下, 后来竟然变得不成样子:

  训炼都监, 名大实无。五军门中最为凋弊, 不成貌样。虽有保人布一千四百余同, 而此则尽是军兵等奉足之资。今年灾减, 将近三百同, 其数不足。前头自朝家画给, 然后可以充给, 姑不当烦达。而七色军则乃是大将前排陵幸时, 亦入于御前差备者也。粮饷厅之设置, 本为都监七色军战巾军服等物, 例自该厅备给。而近来该厅, 不知本意, 且甚凋弊。应为之事, 亦不举行。军卒之疲弊, 无异乞人。以此形势, 实无措手之道。臣考见粮饷厅屯田元数则五千九十余结, 时起一千三百余结, 陈荒三千七百余结。臣意以为陈荒三千七百余结, 姑为属之都监, 限三四年, 起垦收税, 以实军需, 亦为改备军兵服色, 使之鲜明何如。 (6)

  训练都监的物资供应, 一直是个大问题, 朝鲜君臣也为此多方设法解决, 但终难以解决。

  可见, 丁酉再乱之后, 训练都监逐渐壮大, 朝鲜王廷不断设立新的分支机构, 扩大练兵数量, 训练都监成为一个大衙门, 训练士卒, 超过四、五万, 是朝鲜后期非常重要的政治与军事机构。但因为训练都监的士卒, 京军为职业性军队, 不与农事, 外军又杂役合一, 负担很重。为了确保后勤供给, 朝鲜王廷采取许多办法, 既拨给田地, 使之屯田自给, 甚至刊行书籍, 筹集经费;更重要的是在全国征收“三手米”, 以专门税收来确保训练都监的后勤保障, 但因为其练兵数目越来越多, 依然是杯水车薪, 无济于事。在经费得不到保障, 而练兵机构也逐渐式微, 相臣不再管事, 选兵也并不严格。不过, 其自始至终, 以《纪效新书》作为练兵的准则, 严格遵守。却也被指责不思变通, 在后来对抗后金战争中, 毫无作用, 后来训练都监终究式微了。即便如此, 在高宗时期, 依然是朝鲜练兵最重要的机构。

  综上所述, 壬辰倭乱初期, 朝鲜五卫制军队全被消灭。李如松率明军攻打平壤之时, 朝鲜君臣见到明南兵作战英勇, 战斗力强, 获悉是经戚继光所训练的部队, 于是想法购得《纪效新书》。宣祖督促, 柳成龙负责, 成立训练都监, 在明南兵将领的协助下, 开始练兵, 重建朝鲜军队。朝鲜训练都监训练军队, 一切依照《纪效新书》的做法。朝鲜将领向明南兵教师学习《纪效新书》, 力求弄通全部内容。开展“练将”“练兵”和“炼器”, 拣择精干的将领, 训练杀手、射手、炮手名为“三手”的职业化军队, 使之掌握各种武器的使用。丁酉再乱之时, 训练都监所训练的朝鲜军队, 初具规模, 成为明军重要的辅助力量。在随后三百多年的岁月中, 《纪效新书》始终是朝鲜学习兵法最重要的兵书。根据此书, 朝鲜编辑了很多更为通俗易懂的兵书, 训练都监成为朝鲜后期最重要的军制, 开启了朝鲜王朝军队职业化的建制。因为兵农分开, 也给朝鲜王廷带来了很大的财政困难, 只好向百姓征收“三手税”, 开辟军队屯田机制, 以解决训练都监的后勤供应, 给朝鲜社会也带来一定的影响。“兵法”或能解一时之急, 但任何时候、任何兵法都无法真正使国家强大, 正如《纪效新书》没有能够使明朝延续一样, 再多的兵书都无法让朝鲜王朝脱离腐败和覆亡。可见, 从宣祖国王时期, 《纪效新书》传入朝鲜, 一直到高宗年间, 始终被奉为圭臬。《纪效新书》是朝鲜训练都监建制的指导, 朝鲜训练士卒的典章, 成为影响最为深远的兵书, 在东亚书籍交流史上, 有着独特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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